如来神掌小说 十二.生念常存心
2007-10-19
| 十二、生念常存心 人气：3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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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小子生在富贵人家，虽然当了一阵子奴隶，但在身上藏着一些贵重物品倒也毫不稀奇。真正令龙玄吟疑惑不已、摸不着头脑的却是当时那偏将检查了那无耳老兵和自己的伤势后所说出来的那番话。 “哈哈，不错不错，你小子有力气又有胆识，确实适合当兵打仗！受了伤哼都不哼一声，还能顾着自己战友…嗯…这军功也算你一份，以后你就是小队长，带十个兵！…” ‘他自然是在夸耀自己的眼光不错，挑出了一个不错的炮灰兵，但是…’龙玄吟扪心自问：“我真的很适合当兵打仗么？” 龙玄吟所在的前锋营只是牺牲品，根本不用知道自己是为谁打仗，为了什么打仗？训练中他们得知了自己的唯一使命就是在打仗时站在最前面向敌人发起冲锋。至于具体的战斗任务问一问老兵们就知道了：他们将在督战队的指挥下和敌方的前锋营拼杀，为身后的正规军充当肉墙抵挡箭雨，为身后部队抵挡敌方的骑兵冲击… 自己真的适合当这样的兵，打这样的仗么？龙玄吟迷茫了。躺倒在地脑海里浮现那梦中仙子般的面容，又想起韩星为自己包扎伤口时泪流满面的样子，然后是尸山血海，无耳敌兵狰狞的面孔… “呜！——咚！咚！咚！咚！…” 第一次出战，龙玄吟站在数万大军的最前方握着一把粗劣的长刀满手是汗。他一边给身后的十个战友打气，一边却还要在心里劝服自己：“虽然自己命不长久，但活一天是一天罢，不为自己，就算是为了身后的战友…” 战鼓节奏加快，号角响起，前锋营出动，直直的朝敌军冲了过去。 百丈、十丈…越来越近，箭雨已经过去，敌人就在眼前！两股洪流相撞的那一瞬间，阵阵吼杀声中，龙玄吟彻底迷失了自己，眯着眼，吼叫着将手中长刀疯狂劈下。 所有人都在吼叫着，哭泣着，哀嚎着，龙玄吟的声音如沧海一粟完全被淹没。他一把抹去喷到他脸上的鲜血知道自己活了下来，而他的对手已经被长刀劈成了两半。 双方前锋营的士兵已撞在一起，胶结成一团，如两块砂石一样互相研磨，就看最后谁更硬，谁更结实！龙玄吟顾不得别人，大吼着，带着第一次冲击后自己小队活下来的那七个人在乱军之中拼命挣扎。 战争残酷，尤其对前锋营的炮灰来说更是如此，因为双方的统帅都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当日那场战斗的最后时刻那群从侧翼突击败逃回来的己方骑兵为了回到大营，硬是在双方前锋营的士兵身上直接践踏出一条血路来。 前锋营代表着两个字——炮灰。 从中午战至黄昏鸣金收兵时，龙玄吟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刀上已附有两条亡魂，而他小队的十个兵也只剩下了四个。 龙玄吟杀敌有功但部下死伤惨重，军法规定部下损失过半便要受罚，功过相抵，他便不能得到升迁。只是龙玄吟所带小队活下四个人在前锋营中数百小队中已算得上是最多的了！ 数日后，又一批新兵被赶进了营地，在他们这些老兵面前挨了一顿杀威鞭。而后龙玄吟的小队又补齐至十个人。 然而，这十人没过多久，就在一场大战之后，只活下来三人… 一次次的战斗，一次次的生死瞬间，龙玄吟无比痛苦，却又清醒的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逝去，其中更有一些是自己亲手抹去的。 他试图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变成纯粹的杀人机器从而逃避良心的谴责。但是他又无法忍受杀戮后的痛苦。一旦杀人，他便会在随后的数个时辰内头痛欲裂。因此他在战场上总是以招架为主，极少主动杀人。 “龙大哥，你教的阵法真是管用！今天我紧跟在你身后，身上只受了一处小伤…” “是啊是啊，有龙大哥做我们的队长，我们真是有福啊！龙大哥已经救了我两次了，我杀了三个人只受了五处轻伤…” “我比你杀得多！当然这都是在龙大哥的指挥下…” …身为部下吹捧的对象，龙玄吟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的一哼。那几个人听到这声音如老鼠见了猫一样不敢再多罗嗦，呼喝着指挥那几个新队员操练去了。 龙玄吟对他人不理不睬，要掩饰自己内心的孤独，便在每次战后都紧缩在某个角落谨守一方虚假的安宁。身为奴隶时，在矿井那些矿工们不敢打搅他，这些畏惧他的前锋营士兵同样如此。但凡事总有例外，比如这世上有那么一个古灵精怪、又很喜欢缠人的韩小子。 “龙大哥！我又来看你了…” 韩星轻车熟路的找到龙玄吟藏身的角落，蹦蹦跳跳跑到他面前时，手里头还拎着一块熟马肉。 一个月的战争中龙玄吟的大名在前锋营里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别人当面叫他‘龙大哥’，背后却称他为‘凶佛’，意思就是说他不但杀人不眨眼，战场上无敌。却在杀人时心里还带着如佛祖般的慈悲。 因为这个缘故，他以及跟他关系最为密切的那些人都能享受某些特殊待遇。像韩星这样拎着一块肉来看他这种事，如在一个月前是绝对不被允许发生的。 “肉留下，你回去吧。” 看到经历了这么多事依然活泼烦人的韩小子，龙玄吟心中感觉到一丝暖意。但转眼间这丝暖意就被内心深处的痛苦驱散，龙玄吟被这种痛苦击败，已经逐渐习惯了孤独，不经意的反而有些畏惧韩星带来的温暖。 韩星根本不理会他的冷酷，大大咧咧的坐在他身旁用手撕开熟马肉，自己吃一点，把剩下的大部分塞到龙玄吟的手里。 然后韩星不管对方的不理不睬，自顾吃着马肉，一边唠叨。从最初看到龙玄吟赤手空拳击退矮狗到独力撑住坍塌的矿洞、到战场上为他挡那一刀、到第一次战斗…外面的传闻、火头军里的流言…伤残老兵的战斗经验、战场上的保命秘诀…无话不说却又都是老调重弹，却总是句句话都围绕着龙玄吟，以他为中心。 ‘真是烦人啊’韩小子到后来又一次想起要龙玄吟教他驱除灰尘的武功的事让龙玄吟头痛不已。但是这个烦人的韩星已经龙玄吟现在最亲近的人了，当然梦里才能见到的不知名仙子除外。 不能动刀，龙玄吟没有办法对抗韩星，终于败在他的唠叨神功之下。 为了让他停止唠叨，龙玄吟几口吞下还微热着的马肉。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清晰无比的感觉到自己依然是个活生生的人… “举盾！——” 上了战场龙玄吟依然冷酷无比，除了必要的命令他的嘴里绝不吐出无谓的废话。他不愿杀人，但更不愿自己的战友在残酷的战阵中被敌方杀死，所以他变成了“凶佛”——极少亲自杀人，却指挥着身边战友制造更多杀戮的人。 听到龙玄吟的喝声，他身边的战友都举起手中粗劣的木盾，其他人有样学样，没有木盾的则搬起附近的尸体，或是躲在有盾牌的战友身后。 龙玄吟的话音未落，“咻咻咻咻——”雨点般的箭支划着弧线倾泻下来，如镰刀割麦一般，将没有盾牌的人击倒一片。 ——听‘凶佛’命令的人才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这句话已经成为了前锋营里所有人共同的秘密和铁一般的律令。 虽然龙玄吟只是一个小小的中队长带一百名士兵，但在不知不觉中他已取代督战队，成为了前锋营五千炮灰的实际指挥者，并将这支炮灰军的战斗力发挥到了极至。 “散开！——” 又是一声大喝盖过了那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和千万人的喊杀声。 在与地方前锋营撞上的那一瞬间，龙玄吟这边的五千炮灰突然全部散开，化成一张巨网一样的阵型。他们先缓冲了对方杂乱无章的攻击，然后将同样数量的敌军包围、分割、逐渐蚕食。 取得多次胜利后，即使是炮灰军也有了勇猛无敌的威势。两军交战不到半个时辰，龙玄吟所在的军队就已取得明显优势，损失了五、六百人，斩杀的敌军却已超过这个数字的五倍以上。照这样发展下去全歼敌放的前锋营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自己所在前锋营取得最后的胜利，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正沉浸在千篇一律的杀戮与格挡中，突然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自前方传来。“好熟悉？”…龙玄吟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猛的睁大眼睛，一刀将身前的敌人劈翻，大声叫道：“骑兵突袭！后退！——” 对方显然不愿意看到自己这边的前锋营再次取得胜利了。龙玄吟意识到敌人的骑兵这个时候冲上来是想趁战事胶着把两边的炮灰军一起踩死！ 骑兵速度极快，虽然龙玄吟反应不慢，时间上却已来不及。重骑兵的突袭在拥挤的人群中掀起一道滔天血浪，数千钉着铁掌马蹄敲击地面，甚至震得近处的人站立不稳。转眼间龙玄只觉得吟眼前一黑，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堵肉墙，正是无数匹披着铠甲的黑色键马冲他飞速撞了过来。 后退会成为骑兵杀戮的活靶，龙玄吟脑中飞快闪过无数应对方案，终于大声喝道：“趴下！——砍马腿！——” 趴在地上任由对方践踏，却能减少战马的冲撞和敌军骑兵的攻击所造成的损失。这是以命搏命的死办法在此时确实唯一的救命绝招。 龙玄吟趴下了，习惯服从他命令的一众前锋营炮灰们也跟着趴下然后挥刀，开始疯狂劈砍附近的马腿。 重装骑兵几乎全身披甲防御力惊人，但马腿部位却没有办法披甲，这唯一的弱点此时成了那些健马致命处。几乎在一瞬间就有数百人被马踏成肉泥，同时也有数百条马腿被砍断，受伤的战马嘶叫着轰然倒下。 “呜！——呜！—…” 一长一短，是敌军命令骑兵撤退的号角声。极短的时间内昂贵的重甲骑兵就被廉价的前锋营炮灰拼死一半，敌军统帅已经被气得吐血了。而落马的骑兵被一一砍翻在地，撤退的骑兵也被截下一小部分，尘埃落定，前锋营已经击败了敌人的铁甲骑兵！ 双方都已经鸣金收兵，战斗却还没有结束，原来有一些骑兵落马后没有逃出，集结在一起负隅顽抗。 龙玄吟爬起身来，刚才短暂的战斗中他躲过了无数只马蹄，但也被踩到了数次。依靠‘天生’神力，他终于安然渡过了危机。前锋营的包围圈为他松开一道口子，龙玄吟昂首阔步走到那几十名骑兵面前，惊奇的发现里面居然有一个自己认识的人。 “矮狗！——” 龙玄吟已经古井不波的眼神此时居然强烈变幻着，从惊奇到惊喜，再到惊怒，最后爆射出骇人的寒光。他怒吼着，身周的空气如实质般的凝结起来，一圈圈气浪吹动尘土，逼得附近十丈之内，不论战友还是敌人都不敢停留。 听到这熟悉的又极不喜欢的外号，包围圈中那名手持双锤的骑兵停下了挣扎，浑身战抖着扭过身来，正是矿井内设下毒计试图害死所有奴隶矿工的——监工矮狗！见这名敌军士兵与龙玄吟有私人恩怨，前锋营将士们的攻击停了下来，恭敬的让‘凶佛’亲自来解决。 “姓龙的小子？” 矮狗看到龙玄吟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惧色一闪即逝，紧接着却疯狂的大笑起来。 “小子，看样子你混的不错？不错，不错，在这群渣滓里面，竟然能够称王称霸！” 矮狗自知自己跟龙玄吟之间无恩有怨，今天绝对是死路一条，也不怕得罪其他人，开口就将所有人都骂了。 他当日设计坑杀矿井内的奴隶连带着将那条矿脉也埋在地下，结果被贬为奴隶，同样编入了前锋营里。只是他与龙玄吟不在一个营地，几天之后就找机会砍翻了跟随自己的那几个打手，割下他们的耳朵投奔了敌人。 凭着那串耳朵和重要情报——对矿山情报的了如指掌，他顺利的取得了对方统帅的信任。又凭借不错的武力和骑术，他成为了重甲骑兵中的一员，眼看着已经成为小队长。只要再拼几年，以前的荣华富贵就会失而复得…可他没想到堂堂千名重甲骑兵，居然败在了没有防备的炮灰军手上。 而最不能让他接受的是本该被深埋地下的龙玄吟居然是这支炮灰军的‘首领’！这是多么的可笑？又是多么的讽刺？ 龙玄吟正气凛然，朝矮狗大声喝道：“矮狗！你可知一生害得多少无辜人失去性命，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此时的他，一心替矿山奴隶朋友们报仇，不知不觉之间，化去了身心坚冰，不再是无情无欲的‘凶佛’。 “哈哈，真是好笑！杀人无数，凶名甚至传遍了我军士兵耳朵的家伙居然跟老子讲起道理来了…嘿嘿，小子，难道你就不杀人吗，战场上杀人是为了活命，老子当监工的时候杀人又何偿是因为残忍好杀？老子个子矮，天生就要被人欺负，被人踩在脚下吗？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个子高的…” 矮狗言语混乱，挥动着双锤，状若疯狂。 龙玄吟暗叹一声，还是不愿动手杀人，沉声喝道：“矮狗，你恶贯满盈，杀你也是污了我的手，你就自行了解了吧！” 矮狗大笑：“屁话，老子获得好好的，干嘛要死？就算非死不可，老子也要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刻就是一刻！兄弟们，这小子，就是这些炮灰、渣滓们的首领，大名鼎鼎鼎‘凶佛’啊！如果我们能把他逮住，还有活命的希望！” 那数十名骑兵本来精疲力竭正闭目等死，听到矮狗这话都睁开眼来。数十双疲惫的眼神却精光四射，充满了求生的欲望。 龙玄吟没有在意这些，他被矮狗的话击中了痛处，内心苦苦的挣扎寻求解决问题的答案。 “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刻就是一刻！！！” “在这战场上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但总比这矮狗已经命在顷刻之间要强得多！为什么要自暴自弃？” 迷茫中龙玄吟感觉到劲风扑面而来，下意识的抬手、挥刀。矮狗惨叫一声，被龙玄吟劈成两半，一腔鲜血淋在龙玄吟头上，将他惊醒。 看着矮狗凶狠却已失去生命力的眼神，龙玄吟忽然明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真正的死亡是自己放弃自己。如果一个人不放弃自己，一天也即是永生！ 其余骑兵也扑了过来，还没靠近龙玄吟就被前锋营将士们围住，逐一砍翻在地。五千前锋营将士虽损失过半，却取得辉煌的胜利，不由得欢呼起来。 欢呼声中，龙玄吟却在独自承受杀人后陷入骨髓的疼痛。 骤然他双手紧紧摁着几欲裂开的头颅，仰天长啸…… 啸声震天，又引来众人一片敬服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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